204、倚老卖老

    六月中旬，大梁烈日炎炎，街边老柳树下，到处都是乘凉休息的人，茶铺子也挤满三教九流，四面八方的行旅。

    汴水边上时常传来号子声，一艘艘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在河面上缓缓移动。

    各种商贩带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在街道两边叫卖，热闹无比。

    往来的船只人流众多，以至于开封府不得不派出衙役来维持秩序。

    河边一排老柳树下，不少人悠闲摇着蒲扇在树下乘凉。

    “昨天我在西市那边买的羊头，只二百文！”

    “你家还有羊肉吃，我家锅里这两天耗子肉都见不着。”

    “知足吧你们，咱们大梁都开口闭口就是吃不吃得上肉，多少地方吃口饱饭还难哩！”大腹便便的屠夫开口道。

    众人都赞同：“你这话说得倒也没错。”

    “这就是命好，老天爷保佑，准不齐下辈子投胎到哪去呢，要是去夏国、辽国，那可说不住了。”

    “就我们官家那本事，说不定再过几年，夏国都是咱们的。”

    那边有人站起来大声道：“少吹牛了，太宗爷时候就跟夏国打仗了，这几十年过去，折了多少老少，还不是这样子。”

    书生素服打扮的年轻人立即理论道：“怎会吹牛，官家披坚执锐先败夏军与河口，这已经是定论。”

    旁边几人也点头赞同。

    这时有四五十的老翁敲着烟斗，高深莫测道：“年轻人，一看你就不懂，打仗哪有那么容易的。

    当年太祖皇帝和辽国打仗我就去了，那一个国的兵打都打不完，一堆接一堆，打赢一场根本没用，后面还有的是，哪有那么容易的。

    我们和夏国向来互有胜负，当下赢一场有什么好骄傲的，说不定以后又输回去了。”

    年轻书生有些激动：“开封府告示里都说了，官家披坚执锐以身陷阵才艰难取胜，你们竟在这乘着荫说风凉话！”

    抽烟老头为自己点上一锅烟，慢悠悠说：“年轻人还是年轻，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官家以前干什么？飞鹰走狗，现在多大年纪，不过十六七而已，想想都知道怎么回事，你自己想想，我也不好直说。”

    周围人都点头，觉得讳莫如深的老头确实高深莫测，应该说的是真话。

    “年轻人，要学会自己想事，老夫走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这点事还能看不清，天机不可泄露。”老人说着扬起脖子，不再多言。

    周围人传来一阵轻笑，年轻更加着急了：“老丈，这有什么天机，你倒是直说啊，何必遮遮掩掩。”

    老人只是摇头，周围人都指指点点，言语中都在笑话年轻人太年轻。

    “当年太原那个伪国，不过是个百万人口的小国，前朝的皇帝，本朝的太祖太宗，来来回回打了四五十年才灭了他们，青唐也是一个道理，哪里会有那么容易的。”旁边另一个自带马扎的老人也抚须附和。

    年轻人顿时无言以对，他想反驳却根本找不到理由。

    就在这远处突然传来锣鼓声，而且越来越近，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发现是一堆敲锣打鼓的官差，前面是高举鎏金锤，方天戟，斧钺，偃月长刀等仪式用兵器的衙役开路，之后接着回避、肃静的牌子，后面是各式彩旗，还有漂亮的鸟雀尾羽。

    招摇过市，显目无比。

    街道两边有带刀的差役隔开人群，维护秩序。

    几个身着官服的人高声反复唱呵：“诏曰：累幸天佑，圣人运筹，三军用命，将士齐心！

    大西军于四月五月战青唐城东西，栉风沐雨，风餐露宿，俘斩吐蕃十余万！贼首伏诛！

    此上天之意，以其土地尽赐中国，国家多增四州之地矣。

    今设青唐府镇抚仙海之滨，昭告天下宣示南北，使国民知之，与民同乐！”

    街道两侧无论是富商还是乞丐，书生还是路人，三教九流，都纷纷夹道观看，驻足听官差唱读。

    有些人听得不是很懂，连问旁边人什么意思。

    “西军赢了！杀了十几万吐蕃人，占了青唐城，那片地方以后归咱们大周了！”

    “什么！真的假的！”

    “那能是假，这是官家发回来的诏书！吐蕃人的头都被杀了！”

    “我的老天爷！官家不过十六七岁，这太祖太宗都没办法的事，也太厉害了吧！”问话的人瞪大眼睛。

    旁边卖菜的农夫挑着扁担插嘴：“官家那是文曲星下凡，茶楼里说书的都这么说，我看是真了，咱们大周以后要厉害了。”

    “文曲星哪管打仗的事，要我看是武曲星！”

    “总不能文曲武曲都下凡到咱官家身上吧。”

    “文武双全，我看成。”

    “啊？那不自己跟自己打架.......”

    “......”

    .......

    周围人都在围观，中间的官差缓缓通过街道，敲锣打鼓热闹非凡，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方才的诏书。

    之前河边老柳树下乘凉的众人也起身凑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个个目瞪口呆，被围攻的年轻书生大喜，他转头看向之前还高深莫测振振有词的几个老头。

    几人都连忙避开他目光，假装没有看到。

    年轻人没有立即说什么，而是正了正衣冠，郑重作揖道：“在下成都学子扬中铭，官家的才学亲眼见过的。

    当今圣人年纪小，却是天秉雄才，文韬武略！

    岂是你们几个夸夸其谈倚老卖老，只会装神弄鬼故作高深的东西能随便评论的。”

    几个老头脸色更不好看，只是嘟囔道；“年轻人，做人留一线.....”

    “哼，你们在那妄加非议的时候留了吗？

    我就是年轻，才不像你们这些人一样故作高深只会空谈，以后定要考取功名报效国家，报效陛下！懒得和你们这些瞎眼的老王八理论。”杨中铭说完甩手便走。

    “你.......你你你，现在的年轻人太无礼了！”几人脸都被气成猪肝色，却又毫无反驳的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年轻人扬长而去。

    周围人指指点点，窃笑不已，更有几人羞愤，低头用袖子遮住脸，匆匆钻出人群狼狈而走，背后却传来更大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