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岛上

    周伯祖来到定海水师的所作所为，其实一直都有人上报。

    而这个人就是定海水师的监军赵路。

    大顺在很多政策上延续了大明的制度，包括监军制度，而且所有的监军，都是内监委派。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些变化，就比如监军的权力。

    大明的时候，监军比主将的权力更大，很多时候，不仅能干扰主将的决策，甚至能斩杀主将。

    在大明，不仅文官能辖制武将，阉人同样可以。

    李自成是个土老帽，相比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能力更是天壤之别。

    但他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一点，那就是文武并重，任何文官，对武将都没有辖制权，哪怕是尚书。

    对内监的权力，他更是约束的紧，什么东厂，西厂，全部不能搞，内监只能为皇室服务。

    正康帝是个端水高手，他很好地将文官，武将，阉人三方的权力进行了平衡。

    委派的监军，只能当眼睛，耳朵，不能干涉军队任何决策。

    所以赵路这个监军在定海水师，就是一个摆设。

    当然，这也是因为水师的特殊性，更特殊的是，定海水师在岛上。

    如果是边军，监军随时都能跟外界联络，而在岛上，监军的权力就受到了最大程度的挤压。

    他的一举一动，同样暴露在主将的眼皮底下。

    所以在定海水师，赵路的主要目的就是混日子，搞银子。

    至于任务，过的去就好。

    周伯祖到了定海水师，除了要了一个小岛当免税田，其他所作所为都不逾规。

    不管是拉拢下属，还是改善水师条件，都是一个主将掌控手下的必要手段。

    朝廷对将领最忌惮的就是利用权势逼迫下属，造成军心不稳。

    而他萧规曹随，来了之后依旧遵循水师管理，负责区域的几百里水域的巡逻，护航，从来没有耽搁过。

    不过从他开始练兵之后，就有了一点不寻常。

    练兵是主将操控军队的必要手段，每一个主将到了军营，都会利用练兵来调整军队，更好地掌控手下。

    但他把几百人一下子拉到了一个小岛，然后就没有了消息，还是有些让人意外。

    三百人到了岛上，然后小岛就被封锁，除了周家人与必要的采买，整个小岛就没有人进出。

    那些训练的水师将士，每旬都会带出家书，可是人始终没有出现。

    第一个月，还没有人在意。

    到了第二个月，赵路就坐不住了，想要查探岛上究竟在搞什么？

    他派了心腹，开着渔船从海上观察，能看到将士早晚的越野训练，不仅有水师的训练，还有几百小孩子，每日也喊着口号跑步。

    但是更多的情况，就观察不到。

    岛上的采买也不多，几艘快船每日在岸边巡逻，即使想要混上岛也不可能。

    当然，也没有人敢混上岛。

    这里可不是大陆上，人迹罕至。

    只需要报一场台风，海啸，一船人死光，也传不到外面去。

    赵路在这里只是想混点银子，手头上的人有限，并没有准备跟周伯祖对上。

    但是不弄清楚周伯祖的练兵，他总是有些忧虑。

    九月底，他终于收到了暗线传来的情报，四皇子知道了周伯祖的所作所为，要求他把周伯祖练兵的细则弄清楚。

    另一方面，周伯祖也收到了邱良总督的文书，要求他汇报练兵规划。

    这天的例行会议，赵路看到周伯祖的练兵规划，就知道了周伯祖是在糊弄。

    水兵不同陆军，在陆上，排练战阵，将士勇猛，士气勇猛为主。

    可是水师属于技术兵种，不仅俸禄最高，要求也最高。

    在海上，舰船操控，火炮操控，将士配合才更重要。

    周伯祖的练兵规划上，却都还是陆军那一套，每天强身健体，排练战阵，在海上有个屁用！

    回到自己的营寨，他就跟手下小东子说道：“你午后就去岱山水寨，让郑管带通知他家人，明日以求水的名义上岛，看看岛上究竟在搞什么鬼。”

    小东子略以沉吟。“监军，前几日就试着靠岸过，不过被拦住了，周家的护卫把淡水运到了岸边，渔民想要求水，就直接给了水，却不让人上岸。”

    “那就偷偷上岛，摸清楚训练状况。”

    “监军手底下就郑管带好用，若是让他家人受损，怕再也没人愿意听从监军命令，监军三思。”

    “皇上与四皇子那里还在等着咱家上报，不查清楚，内心不安。”

    “监军不如直接跟周总兵说清楚，监军只为求财，在定海山高皇帝远，一月几百两银子收着不好吗？难道还想回去紫禁城当……”

    小东子的话没有说完，但赵路明白他的意思。

    内监数万人，除了极少数在紫禁城的大人物，大部分内监，其实都只是混口饭吃。

    这里面，混的最好的就是市舶司的总监，他们扼守海关，掌管贸易监督，收入也最高。

    不过这一类的内监专业性极高，不懂账目，捞了银子也没命花。

    每年被内务府坑的砍头的内监，最少有数十人。

    除了他们，监军就是最好的差遣，虽然收入不高，但是稳定，还不用操心。

    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不管是主将，还是地方官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土皇帝差不多。

    可要是回了紫禁城，他们不是司礼监出身，得不到重用，只会像条狗一样被呼来唤去。

    所以，像赵路这类监军，根本没有上升空间，与其博一个渺茫的出路，还不如就赖在外面，潇洒快活一辈子。

    赵路犹豫了起来，半晌道：“你先下去吧，咱家再好好想想。”

    小东子出了监军小院，很快就来到了营房通政处，这里是军营军令传输的汇总处，也是内监们最重视的部门。

    其他地方可以不盯着，但是这里的来往公文，必须每日抄录。

    不过作为监军，他们只需要在旁边喝茶闲叙就好，不去打扰那些将士，就是最好的监军。

    “去跟伯爷说，赵监军有些沉不住气了，怕是这两日就要派人偷偷登岛。”

    一个护卫并没有看他，沉声道：“赵路可能拉拢？”

    “不打疼他，如何拉拢？你跟伯爷说，伯爷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小东子并不小了，他从十岁就跟了赵路，如今已经十三年。

    可是赵路此人不仅贪得无厌，而且寡恩少义，他今年23岁了，就因为做事妥帖，侍候的他舒服，他就一直让自己当随从，从不提拔。

    一直到现在，他都还是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内侍，只是靠年限，得了两次提拔，勉强从杂役提升到了掌事。

    可无职无衔的内侍，一切都在赵路手里捏着，前途无光。

    所以面对周伯祖的拉拢，他完全没有考虑，就直接投诚。

    投靠伯爷，还有希望，要是不投靠，这一辈子都要被赵路吃的死死的。

    周伯祖接到了汇报，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定海这边的事务总算理清，吩咐下去，明日管带以上，到岱山岛那边巡查。”

    “监军那边要不要说一声？”

    “我亲自去说，你们派人盯紧他手下的几个太监。”

    整个军营，如今除了少数几个中层，已经完全控制在了周伯祖的手中。

    留下的几个钉子，也是因为故意留着。

    就好比赵路，他笼络了两个管带，两个水寨各一个。

    还有一个副将，是施家的人，周伯祖暂时也没有动。

    相反，由于施世骠以前的强硬作风，总督邱良在定海，反而没有钉子。

    或许有，但隐藏的很深，周伯祖还没有查出来。

    不过在这几个岛上，传信不易，只要有行动，就瞒不过他。

    他不需要忍太久，最多几个月，小长涂岛那边训练结束，这些钉子就可以都拔掉了。

    不过，在此之前，必须要先把赵路的人，都给收服。

    至于赵路，且不说收服他成本太高，一个无能之辈想要投靠自己，也不会要。

    在军校给学员们上了一堂发动机原理课，刚出了军校准备回家，就看到一个婆子抱着薛宝钗，匆忙跑了过来，后面跟着薛姨妈。

    周永文眼神一定，高声问道：“薛太太，宝钗怎么了？”

    薛姨妈表情焦急。“宝钗热毒症犯了，想请大夫帮她扎一针。”

    岛上有两个医生，一个擅长外伤，一个擅长内科，两人各有一个学徒，在军校门口开了一个医铺。

    他们都周家出钱聘请，平时给岛上的住户，学员看病。

    他们看病不要诊费，只收药材的成本钱。

    而这些药材，都是周家从宁波买回来的。

    周永文跟了过来，看着大夫拿出银针，熟练地给薛宝钗扎了几针。

    原本呼吸急促，脸色发紫的薛宝钗，很快平静了下来，然后哇哇大哭，伸手向薛姨妈索抱。

    他知道薛宝钗有热毒症，却是第一次看到薛宝钗犯病。

    问了大夫，知道她这是娘胎里带来的病，很难根治。

    这种病看起来很像哮喘，属于六邪蕴结不解，一般与季节有关。

    可薛宝钗这种与季节温度无关，随时都有可能发病。

    在原著中，她后来被开了冷香丸，并且一直在吃，并且很有效果，并不影响生活。

    周永文回到家中，意识进入了空间，开始翻看药店里面关于治疗热毒的药。

    最后发现，消炎药和银翘片，竟然是特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