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鏖战

    这一番鏖战就是整整三天三夜。

    白天各施手段，晚上就是各种袭营，布置陷阱，弓箭对射，投石车互炸。

    鏖战整整持续三天三夜，双方没有一刻停歇，并且还在继续。

    一支军队打残就换一支，一支军队力竭就有另一支顶上。双方打的主意都很清晰，不让对方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总的而言，白天打得最惨烈，因为白天适合打仗。

    晚上战争烈度低一些，因为受限制于视线，有一些兵种不适合晚上出击。

    尽管如此，双方依旧损伤惨重，堆尸如山。

    打得这么惨烈，无一时一刻不在交战，双方都没有按照约定成俗的规矩派遣士兵收尸。

    因为一直在交手，谁敢去收尸呢？哪一方又愿意分出兵力去收尸呢？

    不可能的。

    因此，整个战场上都是断肢残臂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们踩着袍泽的尸体与敌人厮杀，最后又死在袍泽的尸体之上。

    不可谓不惨烈！

    殷军大营，符亚戊在中军大帐休憩。

    连续三天三夜鏖战铁人都扛不住，更何况他这个指挥千军万马的老头子。

    精力不济啊！

    因此，得空他就稍作休息。

    身为主将，虽然不用上阵厮杀，但是头脑风暴的烈度可一点不比在第一线厮杀的士卒来的轻松。

    因为他身上所背负的东西实在太多，不仅有数万将士的性命，更有朝廷对胜利的期盼。

    他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越是最难熬的时候，越是要严阵以待。因为战争打到最后，胜利的往往是韧性更强的一方。

    何况这种兵力悬殊相差不是特别大的战争，更是如此。

    尽管，现在还不是最难熬的时候，可也容不得他休息。

    因为战争一旦开始，在确定胜利之前，有一点错漏，一个误判，就有可能导致战败。

    普通士卒打得是体力，打得是武力。

    主将打得就是脑子，打得就是谁更能一直保持绝对专注。

    不多时，符亚戊吃下一点食物，唤来亲兵，询问战场情况。

    “一如前几日，僵持不下。另外，据统计，我军已有八千余人阵亡，重伤一万余，轻伤不计其数。”

    符亚戊点点头，表示清楚，紧跟着他又问道：“彭城那边可有动静？”

    “按照大将军命令，彭城一日三报，暂无动静。”

    这是符亚戊下的死命令，如果彭城那边一日三报有一次时刻不对，他都会立即派人回去查看情况。

    闻言，符亚戊稍微喘口气，又问道：“汝南如何？”

    “汝南暂无消息。”

    “不对！”符亚戊霍然起身，走到與图前仔细观察。

    “大将军，有何不对？耿脩校尉奉您的命令一直在汝南巡弋，若有情况，早已送来。”亲兵不解。

    符亚戊脸色渐沉，这次和楚军交锋，最外围战场有他和楚王的大量斥候军交手，目的就在于打探对方军队情报。

    可是，他没有听到景芮的任何消息！

    战争打得如此焦灼，景芮部兵马又非楚军杀招，绝不可能一次都不出现。

    这样一想，只有一种可能。对方根本没有来到这边，而是依旧留在汝南。

    楚逆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便在此时，外面传来哀嚎声，他走出去一看，发现是一车车伤兵被拉回大营。

    他们有的是中了燃火的箭矢，浑身烧伤。有的是被石头砸中身体，昏迷不醒，还有的则是在白刃战中被砍伤。

    形形色色各种伤势，不一而足。

    断手断脚口吐鲜血的士卒更是数不胜数。

    看见这一幕，早已见惯战场生死的长安侯没有任何触动。他转头对亲兵下令，“派人联系耿脩，让他千万小心，务必戒备景芮部可能出现在汝南。”

    “遵令！”

    目送亲兵离开，符亚戊遥望楚军所在方向。

    他打得惨烈，楚军绝对比他更惨！

    尽管他承认楚军的顽强，但是朝廷兵马乃是天下精锐，绝非浪得虚名。

    楚贼，你还能坐的住么，老夫等你决战！

    是的，哪怕战争打成这个样子，依旧不算符亚戊眼中的决战。

    真正的决战，可不会持续，而是一战定胜负。

    那时，双方不会有人寻找伤兵，不会有人瞻前顾后，更不会有人忌惮敌军。

    而是真正的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符亚戊猜测都没错，楚军的确死伤的比朝廷兵马更惨。

    阵亡近两万，重伤不计，轻伤更是不知有多少。

    尽管在战略上，楚王没输，甚至一度和符亚戊打个平手。但是兵马强度，终究不如朝廷，因此死伤的也就更多。

    中军大帐，披散着头发的楚王穿着盔甲，平静的立在與图前，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少顷，他忽然惆怅一叹。

    “老了么，当年伐江东打得那般惨烈，寡人也未有疲惫，而今不过几日功夫，竟觉心力不济，呵呵。”

    心念一转，他复又冷笑。

    “符亚戊，你，还能坚持多久呢？”

    便在此时，唐何步入大账。

    “大王，将军潺已率军离开。”

    楚王微微颔首，捏紧拳头。

    “未来五日，将是最难熬之时。五日后，且看谁进谁退！”

    唐何抿抿嘴，低声道：“兵力分散，只怕……”

    楚王摆摆手，理所应当道：“这几日交手，寡人早已明白，若是一直打下去，我军必然不敌他们。值此之际，若想扳回一城，必须弄险！”

    不是他想赌，而是局势不允许他从正面突破。

    符亚戊这个老东西虽然人老，但是人不糊涂。在正面战场的排兵布阵厮杀，他不可能赢过对方，顶多如现在这般僵持不下。

    如若一直僵持，他的兵马可耗不过对方。

    既然如此，想要赢，只能另寻机会。

    “都说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东西确实不好对付，哼哼。”楚王深吸口气，发出意味不明的笑。

    见楚王心意已决，唐何自是不在劝说，只能退下。

    又过去三日功夫，符亚戊也不再单单寻求正面战场的胜利。他派出的骑兵部队成功找到楚军粮道，并且多次发起伏击，成功截断楚军粮草淄重。

    而楚军那边反应也很快，及时派出更多兵马护送粮草。

    这时候，朝廷的骑兵就占据了绝对上风。

    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打得楚军抱头鼠窜，重击楚军粮草淄重。

    消息传回楚军，上下军心浮动。便是楚王再有能力威望，一时之间也压不住。

    粮草淄重遭到袭击，直接影响就是正面战场出现更多的溃败。

    最危险的一次，朝廷兵马甚至一度杀到楚军大营，在楚军拼死抵抗之下，这才打退对方。

    但这个时候，双方士气已经出现大幅度差别。

    朝廷一方显然士气正在逐渐攀升，而楚军因为粮草淄重遭到袭击，且加上正面战场被敌军杀到大营，自然是出现大幅度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