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何为腹目

    俞晴看着萧瑟的眼底的失望，不知该怎样回答。

    叹口气，她退后一步，“今日来了许久，我该走了！”

    她说完福了一礼，出门时寒风吹过她几缕碎发，她缩缩脖子径直朝门外走去。

    萧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伸手将面前所有的东西推落在地。

    殊七闻声跑了过来，见没了俞晴身影，他一跺脚道：

    “哎呀，晴儿姑娘的披风还在主殿！”

    他说完连忙去取，取回来跑到门口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俞晴坐在马车里缓缓前行，马车却突然停下。

    她掀开车帘看到外边几队兵马走过，问道：

    “外边怎的有这么多将士？”

    “小姐有所不知，这前边就是昭明郡主府了，几年了，这里每天都是如此！本来啊我们是要绕道走的，可是我今日看您穿的单薄，便寻了近路！”

    俞晴想要道谢，看到昭明郡主府门外不住的有将士巡逻，震惊的难以言语。

    她忍不住的猜想府里的情况，究竟是怎样的情形需要让这么多人守护。

    走的很远，她被一个冷战拉回了思绪，连忙放下车帘坐回去抱紧了自己。

    她却没有急着回去，让车夫去了城南，买一壶街角酒肆里年份最高的高粱酒，再要了一只烧鸡。

    当马车在一处又矮又旧的窝棚前停下时，车夫劝她道：

    “小姐这天寒地冻的，您莫要受了风寒！”

    “无妨，我去去就来！”

    她说着话走到两处民宅中间的一处窝棚前，离门口还有几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嗓音传来。

    “鞥，三十年的高粱酒，一整只烤鸡！”

    一个头发花白而凌乱的乞丐从里边出来，一身露着棉絮的棉衣脏污的不成样子。

    车夫见状捂着鼻子退出老远，俞晴却迎了上去，将温热的烧鸡打开，再倒出一碗酒来。

    乞丐僵立了一会儿，摸索着过来，她伸手扶着他坐下。

    乞丐喝一口酒长出口气，说道：“你这个丫头，我还以为你飞黄腾达便忘了你福伯！”

    俞晴看着他凹陷的双眼，眼眶有些湿润，“您还记得我？”

    “嗨，这天底下能给我一个叫花子买酒买肉的，除了晴儿还有哪个？”

    俞晴将鸡腿撕下递给他，眼眶微湿：

    “我以为这天底下，再也没人认得我！”

    “嗨，怎么会呢？之前陪着你来看我的那位公子呢？唉，你别说，我活了这么久啊，还第一次见到那么温煦的男子！”

    俞晴嘴唇微抖，“你说的是阿贠，他啊…如今在很远的地方！”

    她说着话，眼泪从眼角划过，前世帮她最多的是萧贠，陪她最多的是萧巡。

    可是如今他们二人一个因她而死，另一个杀了养育她的谢家满门。

    她抬头看着对面屋檐下垂下的一排半尺长的冰凌，眼泪却还是如断了线般不停涌了出来。

    福伯放下手中剩下一半的烧鸡，嗦嗦手指道：

    “晴儿遇见难事了？”

    俞晴满脸是泪的尽量笑着说道：“哪有，就是想您了！”

    “前些时候有人送来棉衣棉被，可是你让人送的？”

    她微笑着说：“怕天冷了您被冻到！”

    “嗨，他们丢掉的我都穿不完，你费那个钱做什么？

    孩子啊，我这次听着你说话可没有前些年的中气足啊，你说钱啊权啊，要多少才是个够？

    你养好身子，过的舒心就是了，那些东西啊都是命里注定的！你没听戏文里说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命里无时莫强求？”

    “是啊，你看有的人汲汲营营一辈子，最后落得个什么？还不如每天吃好了穿暖了，挣几个够花就行！”

    福伯说着又摸索着拿起一块烧鸡，一边吃着端起酒碗喝上几口，只觉得满口留香。

    待吃饱喝足，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泛着红晕，“晴儿是不是很久没有听我的弦索了？”

    俞晴微笑着应是，福伯摸索出弦索拨弄一番说道：

    “这个世上啊，都嫌我这个老叫花子一辈子也没洗过一回澡，你怎的离我这么近还能对着我笑？”

    “福伯您猜一猜！”

    “猜一猜？我可不猜，你要是愿意告诉我呢，老汉我便听听，不愿说呢，我也不问！”

    福伯说完笑着捋捋杂乱的胡须，拨动弦索唱喝道：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人生短短几何啊，所为不过锦衣玉食，哪里管这些行妨，哪里顾那些腹目，终不过碎银几钱、铜板几个！

    短短啊人生几何，哪里顾上许多，不过凡尘中间滚一遭！滚一遭啊滚一遭，什么都带不来呵，也都带不走啊！

    都说人到阳间来，要日出起啊，日落息。莫再五更起三更栖，诸位看官挺仔细，莫把此言当戏言！”

    福伯反复的唱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打个哈欠朝窝棚里走去，

    “人老了觉多，晴丫头你早些回去，外头实在太冷！”

    俞晴起身福礼就要离去，福伯却顿了顿说道：

    “你呀，心思比以前还重！要保重身子，底子不好的话练武不能强求！”

    “唉，我听福伯的！”

    “哈哈，你这么大个郡主，你说，你说你听我的！”福伯借着酒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走进窝棚刚躺下便传来雷鸣般的鼾声。

    车夫在不远处见他如此，俞晴上车的时候他笑着说道：

    “这福伯还真是个有福的！”

    俞晴上了车问道：“何以见得？”

    “您说他一个老乞丐天天的什么都不用做，每天里有人送吃的喝的，可不是有福？”

    她透过车窗看一眼窝棚外侧堆的老高的各色瓷碗瓦碗，收回视线时说道：

    “是啊，福伯是个有福的！”

    马车缓缓的朝前走着，回到归云居俞晴只觉得昏昏沉沉。

    俞思霜见她如此模样，摸了她的额头只觉得烫人。

    郑媛儿也来看她，曹大医亲自看了说受了风寒，之后几日要喝些汤药。

    俞晴喝了汤药一边派人送些补品给郑氏，说她这几日有事情要忙，先不回去问安。

    又让人知会曹大医，她得风寒之事要瞒着郑氏。

    待一切妥帖已是深夜，怕过了病气，早早的便让郑媛儿和俞思霜各自回了房间。

    午夜梦回间，她隐约看到谢珏，只觉得口渴的厉害，拉着他的手说道：

    “哥哥，我口渴了！”

    就着他的手喝两口温水躺下，见他就要转身离开时，她轻咳两声说道：

    “你想不想知道我回谢府前是怎样熬过那几年的？”

    那人闻言顿住身形却并未转身，问道：

    “是怎样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