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齐了”

    “你想直接参与黛尔兰新老权贵的内部斗争，还是直接去暗杀贵族？”

    洛夫拼命挠着脑袋，这场讨论触及到的话题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处理能力。

    姜秦这话只和汉森单方面讨论过，今日第一次说给众人听，毫无意外引得一阵惊愕。

    就连伯顿也死死皱紧眉头，满脑横肉卷成漩涡，思索这件事的可行性。

    自己这群没有后台，不上不下的家伙真的能参与到不见刀不见血的权力争斗中吗？

    路灯报被瞬间封死的事还历历在目，那冷酷碾压，不容置疑的手段还印在众人心中。

    诚然，水警厅臃肿不堪，已经无法处理日渐繁荣，复杂纷繁的事务，但那不代表最高议会，以及议会后面的贵族老爷就真的好招惹。

    真要是触及到了核心利益，那到时候出动的可就不是好糊弄的水警了。

    黛尔兰这个庞然大物只是稍稍抖落些许灰尘，落在自己这些人头上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

    但若是能不被这座大山砸死，那么就可以开掘山中无止境的金矿。

    是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众人陷入绝对意义的沉默，在纷纷思忖着自己的欲望与眼前风险的天平刻度。

    “很危险，但收益也高到不可思议。效率部门以后的权力会膨胀得比税务局还要高，而议会其实也是缺人的。”汉森轻声轻语，但落入众人耳中就是洪钟怒鸣，勾起阵阵热望。

    能来此聚首者，皆是有所求之人。

    若是前路无望，那剑走偏锋也未尝不可。

    “难民进城当晚，我顺道给那位次级议员做了点活儿。”姜秦接着汉森的话往下讲，翻动暗杀名单指向几个死者，“她很高兴我们的效率，说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伯顿急切问道：“惊喜是什么？”

    杀人放火的砍头买卖最看重的就是收益，若是收益够了，没什么是不能干的。

    姜秦轻声说道：“重开路灯报，经营一段时间后晋升为效率部门官方喉舌。”

    “哦，对了，我最近，嗯，突然又升职了，近期第二次，速度有点太快，而且还调了岗。”琳第一次主动发声，根据自己的经历联想到一些事情：

    “同事突然对我变得恭敬，上司也屡次在内部会议上提到我，还把一些完全不是我干的功绩安给我。”

    “我现在是税务稽查部门一级主任，说实话，这已经不是一个平民这个年纪能到的地方。”

    “我想，这可能也是惊喜之一。”

    “也可能是警告，以及彰显实力。”洛夫脸色发黑，意识到那名次级议员已经全盘捋清路灯报一系成员。

    她既然能锁定到琳，并精准给她升到要紧部门，那也能“照拂”大伙儿的亲属家眷。

    汉森不知是以何种心态轻叹一声：“我们已经被网住，一些阴谋与计划很可能从路灯报被封锁前就开始。”

    “税务局稽查局一级主任。”伯顿听得心颤，他在铸铁厂干了那么久，当然明白这个职位的含金量。

    琳已经进入快车道。

    这是何等仁慈丰厚的奖赏！

    这不是赏赐物质，这是在赏赐未来！

    那名次级议员已经通过琳释放了自己的信号！

    伯顿又想到了铸铁厂里那些贵族大股东，那高高在上，随便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虚脱的权势，就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那高墙深堡，矗立山巅，亦如攀天之塔。

    已经有人向自己承诺了未来，那怎么止步不前！

    至于后果，囸了主的屁股，那根本不重要！

    “我仅代表我个人同意。你们都知道我想当贵族，给我儿子留个爵位。”

    伯顿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决定，他嗓子竟然直接沙哑。

    他实在太明白今夜轻飘飘的一句话将直接决定脆弱多变的未来，再没回头路。

    “我加入。”汉森是最早接触那名次级议员的，也是思虑最久的，但今日这般场合他的声音也有丝丝断续：

    “我在教会见最多的就是走投无路之人，以现在的地位，我救不了他们。我必须更进一步，只有我才能做到最好，其他人不如我。”

    伯顿有伯顿的贵族梦，汉森有汉森的救世心，他们本就是路灯报团伙中最热切向上的，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并无意外。

    剩下的……

    气氛压抑到极致。

    琳看了看姜秦，希望能从他眼中读出什么倾向来。

    但姜秦目光澄澈发亮，没有任何深层意味。

    一切决定都要归于自身。

    在场的并非属于姜秦附庸的琳女士，而是作为娜娜兄长，税务局一级主任的琳先生。

    琳轻轻饮下甜到极致的加奶热茶，糖分让她心绪平静许多。

    “我加入，理由……暂且不提，我只是求个心安。”琳尽可能绷直上身，好让自己不会倒向姜秦。

    她最后又看向姜秦，姜秦对自己的决定毫无反应，但又好像充满回应。

    姜秦微微点头，表示接收到。

    现在还剩两个。

    洛夫和阿加莎。

    “再这么下去，印刷厂没后台，迟早要被煤烟减排协会整倒闭。为了行会的兄弟，还有整个工厂区，矿区艰难求生的工人，我无法拒绝。”

    就在前不久，几名其他制造产业的行会会长找上了他，他们还带了几个奇怪学者，和自己讲述了许多。

    虽然那一套东西自己还没听懂，但每到夜晚都会念念不忘。

    在乡绅庄园中长大的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是可以没有贵族的。

    只剩一个阿加莎。

    阿加莎向上泛起的眉眼此刻也软软下落，她轻轻摩挲胸前十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传统派神秘主义修女其实完全不擅长这些过于世俗的斗争，她的冷漠更多是在掩饰茫然。

    教会的没落已是注定，蒸汽机给本就在苟延残喘的教会最沉重深刻，痛入心扉的一击——

    神秘与迷信已经在渐渐被数学与物理解答。

    她其实很明白，一味循古的修道院已经没有生存的土壤。

    或许时候也到了，那背弃主的时刻。

    “我也不想让那群小小的姑娘穿着修女服上街卖赎罪券，我也不想向贵族兜售她们的衣物甚至她们本人。”

    阿加莎抽出胸口热腾腾的巨大十字架，将它倒置。

    煤烟升腾而上，汇聚成蛇缠绕于倒置十字，恶魔刺耳的讥笑游荡在她耳畔。

    “我加入，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姜秦轻轻拍手，再也没有多余举动，宣判道：

    “人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