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304：私生子

    意识到自己可能捡了个死孩子回来，葛大娘有点着慌。

    这时候，老葛进来了，听到屋里的对话，老葛阴沉着脸道：

    “你说你这个老太婆，烂好心，你把死孩子捡回家，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害死的，到时候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他这一说，葛二宝也跟着担心起来：

    “是啊，万一人家爹妈找过来，看到孩子死了，还以为是咱害死的。”

    葛大娘发了会儿呆，心慌道：

    “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万一这孩子没死呢？”

    老葛骂道：

    “没死还好，要是死了，咱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你说你刚来就惹事儿，咱好容易有了今天，能端上国家饭碗了，这又扯上人命官司，哎，你一辈子好心也没个好报，吃了那么多次亏，还是不长记性！”

    老葛劈头盖脸数落了一顿，听的葛大娘不敢反驳。

    确实，从前好心没好报的事干的太多了，不怪老头发脾气。

    但有时候就是看不得人间疾苦。

    葛二宝劝：

    “爸，你别说我妈了。”

    “苞米杆来了——”

    葛大宝抱了一捆苞米杆进来，要往炕洞里填。

    老葛看着腰粗的一捆苞米杆，心疼道：

    “别烧了，浪费，冬天长着呢，省着点用。”

    葛二宝又劝：

    “爸，咱连队苞米杆多的是，种了好几百亩，还有那么多豆秸和麦草，根本烧不完，而且不花钱，随便烧。”

    葛二宝知道一家人节俭惯了，柴火只在做饭时才舍得用，冬天哪怕零下十几二十度，也不敢随便浪费哪怕一根柴。

    对穷人家来说，冬天总是最难熬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连队几千亩地，多的是草料，根本烧不完。

    葛二宝心疼一家人从来没有过过一个温暖的冬天，自作主张的上前，把一整捆苞米杆都填进炕洞里。

    哗啦——

    火烧了起来。

    屋子里很快变得像春天一样温暖。

    老葛看着老太婆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不高兴道：

    “你还抱着那死孩子干嘛，快给扔出去，哪捡的扔哪。”

    葛大娘有些不死心，可是，拨弄了两下，孩子始终没有反应。

    “还不扔！”

    葛大娘没法再僵持下去了，长叹一声，放弃了：

    “可怜的孩子，下辈子一定投胎个好人家，不管穷富，一定要爹疼娘爱的，千万别像这一辈子，大冷天的扔外边没人管，活活给冻死了。”

    葛大娘依依不舍的把孩子从自己怀里掏出来。

    “哇！”

    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啼哭。

    哭声很微弱，是那种新生儿的小奶音。

    一家人立马竖起耳朵，生怕听错，把隔壁猪叫听成孩子的哭声。

    但，没有听错，怀里的孩子确实张开青紫的小嘴，发出微弱的哭声。

    “活了，哎呀，活了！听着没，他哭了！”

    葛大娘转悲为喜，赶忙又把孩子抱进怀里，重新裹上衣服：

    “听着没，你们都听着没，孩子没死，是活的，不能扔，不能扔！”

    葛三丫也很高兴，又用被子把葛大娘包起来。

    “这孩子命不该绝！”

    葛大宝、葛二宝听到孩子活了，都露出轻松的笑。

    包括一直绷着脸的老葛，这会儿也松了口气。

    孩子在葛大娘怀里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慢慢变大。

    葛三丫问：

    “是不是尿了？”

    葛三丫把手贴在炕席上，觉得炕上热乎乎的，说道：

    “妈，你把孩子放炕上解开看看，是不是尿了？”

    葛大娘把孩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到热炕上，打开尿布，赫然看见两腿中间的小鸡儿。

    “哟，还是个小子呢。”

    葛大娘拨弄了一下冻的发紫的小鸡儿。

    又摸了摸把尿布，果然是湿的。

    一家人又张罗着给换尿布。

    但是，家里哪里尿布啊？

    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一块多余的布都没有，哪来的尿布？

    最后，葛大娘把大儿子一件补丁落补丁的旧汗衫拿来当尿布。

    葛大宝没说什么，老葛又有意见了：

    “造孽啊，你把大宝衣服拿了当尿布，叫大宝穿什么？”

    葛二宝看见那汗衫旧的没样了，一扯就碎，说：

    “爸，没事，等发了工资做新的。”

    “败家玩意儿，过日子哪能这么铺张浪费，那衣服还能穿——”

    老葛嘟嘟囔囔，但又不敢跟二儿子吵，现在二儿子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了，还得靠他在农场扎根呢。

    尿布换好了，葛大娘又把孩子抱进怀里，但孩子还是哭个不停：

    “估计是饿了。”

    “那咋办？”

    老葛说：

    “快把孩子还回去，找他妈要奶吃！”

    葛大娘叹气：

    “这会儿上哪找他妈，孩子肯定是个私生子，估计他妈不要他了，二宝，你们这边有没有生了孩子的妇女，帮忙喂口奶？”

    “妈，我们这是个新连队，别说生孩子的妇女了，结婚的都没有。”

    “那咋整？”

    “喂奶粉吧？”一道声音响起。

    一家人往门口看去，就见谭小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是两个玻璃瓶子，瓶子里装着乳白色的东西，应该是奶粉。

    一家人看到谭小絮来了，全都笑开了脸，包括不苟言笑的老葛，也笑的一脸和气：

    “谭场长来了？快进来坐！”

    谭小絮进屋后，把网兜里的玻璃瓶拿出来，还拿出一个玻璃奶瓶，放到炕上：

    “这是奶粉，孩子饿了，给孩子喂点奶粉吧。”

    “好人呐，谭场长真是大好人！”葛大娘忙不迭道谢，好像谭小絮救的是自己的孩子。

    “快，三丫，快烧水冲奶粉。”

    葛三丫起身，忙活着冲奶粉去了。

    家里没有热水，葛二宝去隔壁烀猪食的锅里，舀来一瓢热水。

    谭小絮教葛三丫怎么冲奶粉，用稍微温热的水，一勺奶粉放多少水，一次该冲多少——这都是她现学的。

    葛三丫按谭小絮教她的，冲好了半瓶，拿给葛大娘。

    葛大娘拿着奶瓶，把奶嘴送到孩子嘴边。

    孩子像刚破壳的小鸟，张开大嘴，一碰着奶嘴便牢牢裹住，用力吮咂，很快发出了吞咽声。

    看着孩子吃上了奶，葛大娘揪着的心终于舒展了，她轻拍着孩子，再次对谭小絮道谢：

    “谢谢谭场长，谭场长救了这孩子一命！”

    “葛大娘，救他的人不是我，是你。”

    “要是没有谭场长的奶粉，这么小的孩子，我们也怕是喂不活。”

    他们坚持人为是谭小絮救了孩子，谭小絮也不再理论，反正孩子是暂时得救了。

    葛二宝问：

    “谭场长，咱们连队哪来的孩子？”

    “你说哪来的孩子，肯定是附近连队的，附近连队，有谁怀孕，你想想。”

    被谭小絮提醒，葛二宝恍然想起了什么：

    “不会是那个谭明芳的吧！”

    “对，就是她的，马大娘抱着孩子过来找娄志刚，娄志刚不肯露面，正好葛大娘过来劝，马大娘就把孩子丢给葛大娘了。”

    葛大娘探着脑袋问：

    “果然是个私生子？”

    “算是吧。”

    葛大娘低头看看脸上已经慢慢褪去青紫、变得粉粉嫩嫩的孩子，叹息道：

    “这么好的孩子，长的全全乎乎的，怎么能这么糟践，说扔就扔？好歹是条生命啊。”

    又抬头，小声询问道：

    “谭场长，这孩子要是没人要的话，那要不，给我们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