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经历

    荀真背着魏铁牛的女儿，身后跟着魏铁牛，从青牛峰一路赶到了乔家村，因为魏铁牛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三人一路走了两个多时辰才走到地方，原本出发时还是正午，此时已近黄昏。

    “这……这不是隔壁村儿的铁牛吗？？你不是被青牛寨的人给捉走了吗？怎地跑到俺们村儿来了？”

    三人刚走到乔家村村口，就有村民认出了魏铁牛，惊讶地和他打招呼，魏铁牛直至此时，才有了逃出生天的真实感，点头向那村民回话，眼中忍不住又泪光闪现，荀真回头和那乔家村村民打听了一下村长的住处，接着便领着魏铁牛直奔乔老大家而去。

    到了也不敲门，荀真就这么背着人直接闯了进去，乔老大正坐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抽旱烟，看到闯进来的荀真顿时惊得一阵咳嗽。

    “道，道长，你回来了？可是那青牛寨的人不好对付？”

    乔老大看荀真身上毫发无伤，和走时没什么区别，不像是经过打斗的样子，便以为荀真没有去青牛寨，心中一沉，打算马上召集村民组织大家伙跑路，却看到荀真冲身后转了转脑袋示意他说：

    “问我……问贫道身后跟着的人吧。另外给我找个房间找张空床，我要放病人。”

    “什么？你是……铁牛？？你怎么回来了？”

    乔老大看到荀真身后跟着的人，认出了此人的身份，顿时非常吃惊，魏铁牛他当然认识，真要说起来，这魏铁牛和他还是亲戚，魏铁牛的堂姐嫁给了他的三弟，两家算是亲家！

    前几个月他听自己三弟乔老三说，这个魏铁牛被山贼给捉去了，唯一的女儿为了救他也自愿上山，结果两人都没有回来，还以为全都遭了难了。

    再看荀真背后背着的姑娘，虽然蓬头垢面的，但脸型依稀有些熟悉，难不成是这父女俩从山上逃下来，被这位道长半路遇上救下来了？

    乔老大还没来得及想通，突然被一旁的儿子拽了一把，回过神发现荀真已经自顾自走进屋里去了，这才赶忙唤自己婆娘帮忙收拾床铺和房间。

    一通安顿过后，乔老大一家齐聚主屋客厅，魏铁牛就按照荀真的吩咐，把青牛寨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讲了出来，听得乔老大一家目瞪口呆。

    “这么说，这位道长当真将青牛寨一伙给打散了？”

    乔老大看着气定神闲坐在主位上的荀真，有些难以置信。

    “唉……千真万确，我撒这个谎干啥，乔大哥，三位当家的还有那些头目好手的尸体就在山上搁着呢！寨里面逃出来的也不只我一个，你明早差人去打听打听就都清楚啦！”

    魏铁牛知道这事就连他自己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此时还犹在梦中一般，更别说是乔老大他们这种听说此事的人了，只能叹气解释。

    乔老大知道魏铁牛为人，见他这般言辞，顿时心下就信了大半，再看向荀真，知道这是遇上高人了，赶紧拉起全家人和魏铁牛一起跪在荀真面前磕头：

    “道长还恕老头子我有眼无珠，不识贵人！您今日帮我们除去这青牛寨的祸害，邻近几村怕是要少去多少妄丢性命的年轻人，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行了行了，赶紧起来吧，贫道走之前的话你没忘吧？只要把我想要的情报告诉我就行了，其他的东西都无所谓，还了愿，我们就两清。”

    荀真不耐烦地挥挥手，乔老大见状带众人起身，然后沉吟了一下，低声向两个儿子嘱咐了两句，两个儿子听了点头就转身跑出了屋门，然后乔老大恭恭敬敬地冲荀真鞠了个躬，回答荀真：

    “道长，我让他们去把村里面上了年纪的村民都叫来，道长您打听的消息，这些老人家可能会有知道的。”

    “嗯，行。”

    过了一刻钟左右，陆陆续续有村民搀着自己家的老人来到乔老大的家门口，因为屋里坐不下这么多人，荀真干脆带着乔老大走到院子里，所有人全都坐在地上，围成一圈。

    乔老大看人来的差不多了，就开口把情况解释了一下，在场的人一听青牛寨竟然被眼前这个年轻道人凭一己之力给剿灭了，顿时议论纷纷，看向荀真的目光也充满了敬畏。

    “都静静，都静静，这位道长德行深厚，帮咱们除了祸害也不图咱们啥，只是有些事情想向咱们询问，今天在这里的人，只要你还认为自己是乔家村的人，那道长问你们什么，你们就一五一十的回答便是，不要隐瞒！”

    乔老大安抚了一下村民们的情绪，又托付了一句，见村民们全都安静下来了，这才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荀真，荀真点点头，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询问村民：

    “贫道想问的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向各位乡亲们打听一下，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万方台山’这个名字？或是说你们最近这些年，甚至再早年间有没有听说附近发生过什么怪事？例如神仙显灵或者是妖怪出没的事情？上一辈人传下来的流言也行，想到什么都可以说，越多越好。”

    也许是荀真年轻俊美的容貌还有温和清朗的声音冲淡了村民对他的畏惧，慢慢地开始有村民把自己听过的传说故事、谣言传闻之类的试探性地说了出来，看到荀真没有发表什么质疑只是认真在听，越来越多村民开始开口。

    听了半天，荀真发现村民们说的都是些常见的普通传闻，已经打听了三年情报的他，很容易就能分辨出其中真伪，这些传闻当然绝大部分都是假的。

    最后还是一个老得牙齿都快掉了的老太婆，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一句据说是很多年之前，在这附近地方流传过的儿歌，歌词里提到了“万方台山有灵仙”这句话，这才让荀真确定了附近的这片丰龙山岭，应该就是万方台山的所在。

    甚至有可能丰龙山岭本身就是万方台山。

    丰龙山岭和丰龙城，这两个名字一听就有关联，丰龙山岭的名字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丰龙城的成立所以才改的。而按照荀真得到的情报，丰龙城已经成立了三百年了，这一点和都荣国前朝齐王朝的存续期间很接近。

    “京师以西十万里，万方台山有灵仙”，这句话是都荣皇室从前朝齐王朝皇族后人嘴里逼问出来的，按照都荣国历史记载，当年齐王朝的开朝皇帝从神州大陆请到神仙，也是三百多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当年齐王朝请神仙时丰龙城很有可能还没成立，而丰龙山岭也还没改名，当时这片山岭的名字估计就叫万方台山。

    推测出了这一点，荀真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既然范围已经确定了，那么即使丰龙山岭面积再广阔，也总有个限度，他只需要细心寻找，想必总能找到一些修仙者的蛛丝马迹。

    “哎呀道长啊，我前年的时候，亲眼看到过山里飞出来一条龙！龙头有一间房那么大！”

    “道长别听他瞎说，他那天晚上发梦发傻了，躺床上直喊叫，俺们全村儿人都知道这事，您还是听俺说，俺去年在山里亲眼看到有一人多高的人参在林子里走咧！要不是俺胆小害怕，当时能撅两根它腿上的须须下来，现在俺也发了！”

    “道长你听我说……”

    “道长你听我说……”

    ……

    眼看着在场的村民越说越乱，慢慢的从流言分享开始向吹逼大赛的方向歪，荀真给乔老大使了个眼色，乔老大顿时心领神会，出声制止了众人的瞎扯。

    “没啥靠谱的说法的话，就都散了吧！今天的事大家不要对外乱讲，不然城里官府追究下来，没咱们好果子吃！”

    听到乔老大发话，村民们终于停下了吹水，该搀的搀走，该扶的扶开，临走的时候有磕头道谢的，有鞠躬行礼的，还有留下吃的和银钱的，不一会儿人就走了大半，只剩下乔家三兄弟还有他们的儿子们留了下来。

    “道长，这是您要吃的鸡，俺怕炖得时间久了鸡肉没了味道，就自作主张给您红烧了，下午的时候一直用碗扣着装在篮子里捂着，现在还温热呢，您要是嫌冷，俺就借大爹这儿的炉灶热一下。”

    比旁人高出一头的乔云良，等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从身后拎了一个篮子出来，掀开篮子上盖着的厚棉布，露出里面装着的一个倒扣着碗的大盘子，篮子里还装了满满一篮子馒头和一双筷子。

    “对了，还有你这茬，贫道差点忘了。没事，红烧了更好，你放那吧，我现在就吃。吃完就算你还了愿了，我们一样是两清。”

    荀真也不客气，接过篮子放在自己刚才还在用屁股坐着的木墩上，拎起筷子拿起馒头蹲在原地就吃了起来。

    “这……老二，老三，还有云良和云赫，你们也留下来吃饭吧，红娟，快些去张罗晚饭，今天大好日子，道长和铁牛也在，去把前几日张二狗送的野猪肉炖了！再开一坛酒。晓芳，等下把侧房收拾一下，今晚让道长睡我那屋，我和你娘睡侧房。”

    乔老大看到荀真只顾着吃，对于刚才村民们那通胡扯没有任何不满的样子，心中顿时松了口气，赶紧让自己的老婆和儿媳妇准备晚饭，打算好好款待一下荀真这个大恩人。

    这时一直沉默无言地蹲在一旁，面相和乔老大乔老二有五分相似，但是皮肤却白了很多，而且人看起来也很年轻的乔家老三，突然小心翼翼地凑到吃鸡肉啃馒头的荀真身旁，开口问道：

    “道长……您问的神仙精怪之事，小的可能经历过一件，只是那事似梦似幻，小的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

    荀真一听赶紧停下手中的筷子，凝视着乔老三。像乔老三这种人多的时候不说，人少了时候才开口的人，很大几率言之有物，荀真没想到还会有意外收获，心中顿时一喜，也顾不上吃鸡了。

    “你只管说，不用管是真是假，假的我也不会生气，真的更好。”

    “对啊，老三，我就说你怎么从刚才起就一声不吭的，平时属你话最多，原来是有话藏着？还不赶快有什么说什么，道长大人有大量，你没看方才那么些个吹牛打屁的，道长都没介意吗？”

    乔老大一看自己这个年纪最小，平时也最跳脱的三弟突然说出这话来，心中一动，赶紧和荀真一起劝起了乔老三。

    “唉……这事我只和婆娘说过，本来都打算烂在肚子里的，但是我那婆娘听说道长救了铁牛和他女儿，一定要让我把这事说与道长听，我之前不是怕误导了道长所以不敢说么，好罢，反正现在也没外人，道长，事情是这样……”

    乔老三看着盯着自己猛看的荀真还有自己大哥、二哥两家人，咬了咬牙，把自己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告诉了荀真。

    原来，乔老三虽然年轻的时候脑子活，大着胆子跑到城里和人学采药，但其实采药也是靠运气吃饭的行当，根本就没那么好赚，不可能平白就能攒下一笔足够他买地盖房娶老婆的钱。运气不好的时候，采药甚至还比不上那些靠山吃饭的猎户，更比不上有田可种的农夫。

    乔老三之所以能采了几年药就赚下第一桶金，最根本的原因还在他当初拜的那位采药师父身上。

    乔老三拜的那位师父是在丰龙山岭里采了一辈子药材的老师傅了。拜师的时候，那老师傅就已经七老八十，膝下没有任何子女，唯一的独生子也在多年前得了重疾死了。

    拜师之后，乔老三为人机灵而且人也勤快，将老人家服侍得很安稳，于是那位老师傅在临死之前，把一个天大的秘密透露给了乔老三。乔老三就是靠着这个秘密，采到了一箩筐珍贵的药材，卖了一笔钱，这才衣锦还乡，置办家业。

    乔老三咽了口涂抹，侃侃而谈：

    “算算我师父他死了有二十多年了，事情最早要从距现在七十多年前说起，那时我师父他还年轻，才二十岁出头，有一日随同行进山采药——那会儿山贼还没这么多，大家伙聚在一起主要是为了防避野兽，通常都是进山之后约好汇合地点，采完药再一起集合了返程。

    那天我师父他们因为收获太少，五个人商量了一下，打算比平日更深入山中一些，正好干粮饮水也带的充足，于是便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三天。后来突然找到了一块宝地，那地方长满了平日不常见的药材，而且品相上乘，年份也不低，五个人乐疯了，所有人的背篓都装得满满的，衣服里也塞了许多。

    但是等将药材采够了，打算返回城中变卖的时候，我师父他们突然发现自己遇上了鬼打墙，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那块地方，五人在那里困了足足五天时间，后来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只能用药草充饥，可是是药三分毒，五人中有三人因为药性冲突毒发死了，还有一人失了神志，要将我师父杀死吃了，我师父吃的药草少点，神智还算清醒，拼了命地往外跑，最后终于侥幸逃出生天。后来靠着当时身上剩下来的一些珍贵药材，这才在丰龙城安了家。

    师父他老人家看我孝顺，所以临死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还把那块宝地的方向和怎么走出那块宝地的方法告诉了我……”

    乔老三说到这里，又犹豫了起来。荀真见状眉毛一挑，以为他是担心以后没了收入来源，干脆把腰间从青牛寨搜刮来的宝石袋扔给乔老三，说

    “这个给你，放心说吧，贫道对药材没兴趣，不会和你抢的，也不会告诉别人。”

    乔老三接到宝石袋吓了一跳，打开一看更是整个人抖了抖，忙不迭地将宝石袋还给荀真，接着不停地鞠躬：

    “道长误会了，误会了！小的我哪敢怀疑道长的为人，而且道长有恩于我们，就算是道长去采药，那也是理所应当。小的是年轻时去过一次那里，知道那里邪门的很，现在想想都后怕，所以担心道长会被困在那鬼地方，到时候报恩不成反倒害了道长，小的我良心不安啊！”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吧，贫道去之前肯定会做好准备的，而且你去了都能回来，我去了肯定也没事。”

    荀真接回宝石袋，点了点头，一脸自信地让乔老三放宽心，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把怀中的丰龙山岭地图掏了出来，让乔老三干脆在地图上给他指一下去那个什么“宝地”的路线。

    乔老三看荀真连地图都准备的有，顿时心中踏实了不少，也非常老实地将那块“宝地”所在的大概区域，在地图上指给了荀真看，同时告诉荀真，如果真的被困在那里，只需要闭上眼睛不停地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就行了。

    不过乔老三也只去过那里一次，不知道自己是侥幸蒙出来的还是他师父临死前告诉他的这个方法确实管用，所以再三叮嘱荀真要谨慎前往。

    荀真找了这么久，这次在乔家村竟然一下子找到了两条靠谱的情报，心情顿时大好，晚上和乔家三户人家的男人们还有魏铁牛一起吃喝了一顿农家菜，当然了酒没喝，理由是出家人不能喝酒——至于为什么出家人不能喝酒却能吃肉，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提。

    晚饭后，心情大好的荀真难得给乔老大指点了一下今后村子的发展方向，告诉他自己打算这几日将丰龙山岭的山贼一一剪除，但是山岭内留下来的钱粮，荀真却是劝乔家村不要去动，因为动了就是跟山贼背后的官员抢钱，以他们这些山野村夫的绵薄力量，拿回来多少，迟早是要连本带利的吐出去的。

    他认为乔家最好还是保持默默无闻的状态，利用这几年山贼盗匪不复存在的空档期，抓紧积攒一些钱粮，把村子里底子好的年轻人送去丰龙城混一下，但凡能有一个混出点出息的，将来即使山贼复起，乔家村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最起码不会出现任打任杀的情况。

    “记住了，出头的椽子先烂，你们遇到官兵盘问，只管推到贫道身上，那些山贼的死活就像你们这些野外村民一样，根本无足轻重，只要你们不沾边，不抢山寨里的钱和粮食，那他们背后的人就不会替这些山贼报仇。不要以为山贼没了就可以高枕无忧，长则十几年，短则几年，山贼肯定又会出现，就像你们这些村民死完了还会再聚集新的村落出来一样。你们神州大陆就是这么个世道，有些事不用我说你也该懂。”

    荀真说完大道理就钻进主屋没了声响，乔家三兄弟和他们的儿子们坐在客厅里面沉默了半晌，随着乔老大一声长叹，三家各自回家歇息，魏铁牛也暂且在乔老大家住下。

    第二日晌午，乔老大见荀真久不出门，敲门也没有回应，推门一看，发现荀真竟然已经消失不见，屋内床上只留下几个药瓶和一颗宝石，宝石下压着一张字条，写明了药的用法，还写了宝石是给魏铁牛女儿治病用的，其他再无荀真留下的痕迹。

    乔老大拿着纸条望着宝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这两日仿佛发了一场黄粱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