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交叠的视觉

    混沌。

    茫然。

    以及漫无边际的虚无感……

    双脚好像踩在没有灌满的巨大水囊上，每一步都是重心不稳的倾斜；她伸出双臂，无意识的挥舞着，摇晃着，于身侧不停的摆动，不停的想要以此保持住身体的平衡。

    但很勉强，她的双腿有些直立不能，膝关节僵硬，但并不是无力感——相反，她觉得自己充满力量。

    头脑里什么都没有在想，情绪前所未有的稳定，没有恐惧，没有担忧，甚至没有哀愁，没有苦闷。

    那种感觉很奇妙，整个人的也都介于一种半梦半醒不知所谓的状态里。

    这种状态并不是很好，就仿佛正在一个看不清也感觉出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的梦境之中不停的陷落，不停的沉沦……

    意识随波逐流的陷落下去，不做停顿掠过她十来年人生中的记忆，逐渐沉到了一个全黑的寂静空间。这里仿佛一无所有，五感全部失效；但这里又仿佛有什么，虚晃的声音与偶尔不知源自何处的光线于黑暗中一次次闪过。

    于是她努力的集中起自己涣散异常的注意力，想要追寻到那些在这片空间里，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声音逐渐响起，无数声音如沸腾的水般嘈杂；黑暗逐渐分离，缓慢的解体成了无数个重叠的画面。

    随后良久，她才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空间。

    所谓的黑暗是数不清的不同视角交错后出现的阴影，所谓的寂静是无数不同声音重叠后形成的空白；她仿佛一瞬间长了无数双眼睛，多了无数双耳朵；以至于让她手忙脚乱到无法将他们逐一对应——

    她偶尔在天上，偶尔在海下，偶尔笨拙的追逐着车辆，偶尔嘶吼着与人类对峙，也偶尔……

    将手无寸铁的可怜家伙扑倒，发疯一般撕扯着他们的血肉……

    疯狂的画面是那样的真实，使她错愕，震惊，抵触，挣扎，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陡然间的厌恶，想要从这处空间之内脱离。

    明明她在这个犹如梦境的混沌之中谁也不是，但却依然反抗着想要清醒。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不对的，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对……

    “嘭”！

    巨大的爆破声。

    蒋怡于一阵惊悸般的颤抖中恢复了意识——涣散的眼珠重新聚焦，无机质般浅灰色的眼瞳里也逐渐倒映出了她所在的环境——

    那是好大一片……

    密集攒动的人头。

    随后，思维逐渐清明，记忆开始复苏。

    嗅觉和触觉也全然恢复，身体的僵硬感褪去，她也终于用她那重新聚拢起来的意识弄明白了现状……

    她在丧尸群里！

    腥臊与腐臭充斥着鼻孔，各种死状奇怪的行尸让她头皮发麻。

    并且更加让她害怕到浑身颤抖的是——她正混在它们中间，跟随着它们……

    而它们毫无所觉……

    恐惧……

    绝望……

    十三岁的小女孩张开嘴巴，短促的发出了一声……

    “啊……”

    她的声音沙哑，叫声如同嘶吼般被从喉咙里扯了出来。

    没有丧尸理她，它们兀自的向前走着，全然不在意这个动作陡然间迟疑了下来的同伴。

    “不，不……”

    小姑娘停住自己再一次抬起的腿，拨开身后拥挤的丧尸跌跌撞撞的逆着尸群向外奔跑。

    “不是，不是！”

    她的视线一次又一次的掠过一张张僵硬麻木并且带着些傻气的呆滞面孔，这些面孔全然腐烂，眼眶中住着蛆虫，头顶上围绕着蚊蝇。

    身上沾有腐烂的粘液……

    蒋怡从这些脏兮兮的丧尸身上挤过。那黑褐色的“汤汁”逐渐沾在她的身上，手上，脸上；而后又从她的身上滴落了下来，但她毫不在意。

    她没有对丧尸出手，而丧尸……

    也没有理她……

    于是她终于从尸潮中挤了出来，伏身在地面上痛苦的干呕着。

    远处再度传来巨大的爆破音，呕吐完为数不多的胃酸的小姑娘寻声望去，却见声音发自于丧尸们正在前往的方向。

    是炸药……

    小姑娘将手在自己衣服上唯一干净的地方蹭了一下，然后抚掉了挂在自己身上的黑色皮箱上的正在缓缓滑下的恶臭尸水。

    我得赶快离开这儿——

    她想着，然后迅速的动身起来，尽可能快的逃离了现场。

    她很幸运。

    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虽然跟随着大队丧尸进入到了城市之中，但却并没有与人发起冲突，因此也没人发现她的存在；当然更加幸运的是，她的皮箱也没有丢失。

    实在太好了。

    小姑娘冷静下来之后随便找了处经探查发现还有水源的建筑物钻了进去，然后在那里彻底洗干净了自己的身体并清洁消毒了自己的黑色皮箱。

    而后，她将皮箱打开，盘膝坐在地上虔诚的观察着目前为止还剩下的六支针剂——

    她听说过的，这七支疫苗是一组；有没有什么不同她也不知道，但貌似要将一组疫苗都注射之后才能彻底发挥它的免疫效用。

    所以很显然，只给自己注射了一支疫苗的她应当是免疫失败了的……

    不过也不完全是失败。

    毕竟拜这支疫苗所赐，她还活着；并且成为了她认知之中的第一个已经呈现出丧尸化后的状态但却又清醒了过来的感染者。

    这是个好事儿。

    小姑娘咂了咂嘴，确定了自己的嘴巴里没有血腥味后更加安心了下来。

    想来意识苏醒之前的那段奇妙的画面只是一个短暂的噩梦，她并没有在成为“丧尸”的这段时间里残害任何生命。

    这很好。

    最起码证明她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没有到达无法回头的地步。

    小姑娘抚摸了一下箱子微凉的内部，满眼希冀的又看了一眼那六支疫苗，随即将箱子重新合上锁好。

    成为感染者没什么不好的，她的进食需要会减少，睡眠需要会减少，体能也会增加，并且不会再吸引那些感染等级低于她的丧尸；除了有可能会丧尸化之外，这样的状态几乎不存在什么缺点——

    总体来说其实更有利于她的计划的进行。

    所以现在对她来说唯一麻烦的事情就是她目前还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以及如果想要在别人的帮助下搭船前往崖州岛的话，可能会面临普通人对于感染者的排斥。